晨起,外出,车在高速路上飞速前进。无意抬头望向窗外,忽见远处是一片白茫茫的林子,此刻被乳白色的雾霭给笼住了,大地也被这季节里本有的白霜铺了薄薄一层,给这凌冽的冬天,添了一层柔和的、梦的底色。
正被这如梦般的景色吸引,目光却又向雾的深处滑去。我的心蓦地一紧。在那一片混沌的白与静默的黑之间,在林子的尽头,紧贴着大地的弧线,有一缕烟,细细的,直直的,正袅袅地升起来。是炊烟。
我便有些怔住了。这景象,竟是这般眼熟,像极了老家里成片冬天树林的景象,而袅袅炊烟化成一片透明的清灰,融进更大的乳白色雾霭里。此刻。似收藏多年的旧画,今日从眼前展开,心头似有一丝东西被轻轻牵了一下。
我的眼睛竟有些湿了。这景象,我原是看了千百遍的。在那些鸡鸣不已的清晨,在那些日头刚落、寒气初起的黄昏,老家的屋顶上,总是按时按刻地,升起这样一缕烟来。祖母的身影,便总在那烟升起的地方忙碌着。灶膛里的火,哔哔剥剥地响着,将她满是皱纹的脸,映得忽明忽暗,像一尊温润的、古老的铜像。那烟,便带着新米的香,带着枯枝燃尽后好闻的焦苦味,弥漫了整个院子,钻进了每一件晾着的衣裳,也深深地,烙进了我那时的每一个日子。
车仍在飞驰,风景不断向后褪去。可我知道,有些东西是驶离不了的。就像这缕烟,它飘在眼前,也落在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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